牟宗三《五十自述》序
（附：《牟宗三先生学思年谱》有关《五十自述》部分）

此书为吾五十时之自述。当时意趣消沉，感触良多，并以此感印证许多真理，故愿记之以识不忘。书中后四章曾发表于各杂志，唯首二章则未曾发表。诸同学皆愿将此全文集于一起付印，以便读者之通览。此或可为一学思生命之发展之一实例也。

五十而后，吾之生命集中于往学之表述，如是，遂有诠表中国各期思想之专著之写成。如《才性与玄理》乃写魏晋期者也，《佛性与般若》乃写隋唐佛教者也，《心体与性体》乃写宋明期者也。同时译注康德之第一、第二两批判以资对照，并著《现象与物自身》以及《圆善论》以明对于康德前两批判之消化。今后将拟写〈真美善之分别说与合一说〉以明对于康德第三批判之消化。

学术生命之畅通象征文化生命之顺适，文化生命之顺适象征民族生命之健旺，民族生命之健旺象征民族魔难之化解。无施不报，无往不复，世事宁有偶发者乎？

吾今忽忽不觉已八十矣。近三十年来之发展即是此自述中实感之发皇。圣人云“学不厌，教不倦”，学思实感宁有已时耶？

1988年12月牟宗三序于台北青田街

附：《牟宗三先生学思年谱》有关《五十自述》部分

 友会聚会结束，先生应聘东海大学，此时，仍处于感受中。乃于教学之暇，在大度山上撰写五十生活忆述。共分六章：第一章：《在混沌中成长》，写童年生活。第二章：《生命之雕其自己的发展》，写中学时期与大学预科一年级思想观念之泛滥浪漫阶段。第三章：《直觉的解悟》。第四章：《架构的思辨）。（三、四两章，1957年发表于香港《自由学人》，后重刊于《鹅湖杂志》。）第五章：《客观的悲情》，分上下篇，上篇曾以《我与熊十力先生》为题，发表于香港《中国学人》季刊。（后编入《生命的学问》一书。）第六章：《文殊问疾》，曾以《我的存在的感受》为题，编入《存在主义与人生问题》一书。

先生在《五十自述》的撰写过程中，无异于重新经历了一次生命成长的行程。在那具体亲切的回忆与反省中，一切皆返于正、归于实：正见、正解、正命、正觉；实情、实感、实理、实证。先生已从痛苦感受中，日渐超解而翻上来了。兹将先生自述最后一小段文谨录于此，以为印证：

凡我所述，皆由实感而来。我已证苦证悲，未敢言证觉。然我以上所述，皆是由存在的实感，确然见到是如此。一切归“证”，无要歧出。一切归“实”，不要虚戏。一切平平，无有精奇。证如窒悲，彰所泯能，皆幻奇彩，不脱习气。（习气有奇彩，天理无奇彩。）千佛菩萨，大乘小乘，一切圣贤，俯就垂听，各归寂默，当下自证。证苦证悲证觉，无佛无耶无儒。消融一切，成就一切。一切从此觉情流，一切还归此觉情。

——蔡仁厚《牟宗三先生学思年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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