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脉今诠,文明互鉴
摘要:本文核心阐释“志”需“志于道”,循儒家内圣外王之道,追求立德、立功、立言的不朽价值,强调志需契合人性本质,而非流于功利;“业”则首推读经教育(“经典诵读教育”简称“读经教育”,下同),称其为开发心灵、贴合人性的事业,古今圣人多择教育为业,因它直接关联生命价值提升。文章还指出教育需辨本末,兼顾知识学问与生命(智慧)学问,援引康德对人类理性思辨与实践使用的划分、牟宗三先生对学问的分类佐证;提及推广读经(“经典诵读”简称“读经”,下同)或遇反对,却要坚守初心、回归 “初发心”,以 “德不孤,必有邻” 鼓励师友,借读经传承文化、成就不败之业。
立于不败之志与业
第一场
刚才听了我们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周主任的谈话,非常真诚,我非常感动,她一路走来也是历尽艰辛啊。
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,原来的名字是王财贵读经教育推广中心,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是跟政府登记的名号,原来要登记的是王财贵读经教育推广中心,但政府的制度非常严明,考虑非常周到,第一说人的名字不能够作单位的登记,所以王财贵不能用;于是我们换了一个名字,王财贵是名,我还有一个字:季谦。王财贵字季谦,不能用名,那就用字,用季谦两个字,他不知道这是人名,所以就能用了。本来季谦读经推广中心也可以,但读经,读经二字也不能用,因为禁止读经、打倒读经的日子还没有过去很远,有所忌讳,所以读经也不能用。于是最后定了季谦教育咨询中心这个名字。正式场合,我们用季谦教育咨询中心,在自己内部的场合我们有时说王财贵读经教育推广中心,凡是跟我们中心联络比较多的人,对中心比较熟悉的人也都了解这一层。各位或许知道了或许不知道,刚才因为提到这个名字,我顺便在这里说明一下。
北京季谦教育咨询中心是我极力要开办的,当然是用我的教育观念来作主导;而周主任则负责这一次中心主办的第一届高端师资培训——这真的是第一届,我们正式办的师资培训有好几次、有好多种类型,但像我们这一个类型,这种高端的类型真的是第一次——什么叫高端呢?高端不仅是更进一步,更进一步叫进阶,不是高端,那再更进一步,是进进阶啊,也不是高端,所以高端是进到非常高的地方。这次我们的培训真的是高端的培训,最重要的意义就表现在于我们所开的课程,请的讲师都是高端的……大家如果不信,你看第一堂课就很高端!除了我以外,我们其他的讲师团啊,都是当今在海内外、在全世界——我们一说这是全世界,为什么呢?因为讲师都来自中国,而只有中国有这样子的教育模式,中国的就是世界的,所以我们就说来自于全世界——这些讲师都是全世界挑选出来的最高端的读经前辈!除了这一次这样子的培训会之外,再也没有地方有这么样子等级的讲师团,所以我们高端的意思是高端讲师团,而高端讲师团他所讲课的内容也是高端的;那么这些讲师讲的题目,如果是高端的呢,想必听讲的人也不是普通人,也都是高端的。所以各位高端的讲师团,各位高端的学员,我很佩服你,你是高端的!
其实啊,这是一个噱头啦,有关于读经教育也无所谓低端、高端,讲对一句话就是高端,讲得不准确呢,讲再多也不高端。所以随人的领会啦,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。不过,依照各位参加的热忱,如果有一点点智慧,即使刚接触不久,本来了解不多,也很容易就在这三天之内,立刻就可以到达高端;而假如原来就有相当的认识,那么大家在这里更加地幸福,相视而笑,是莫逆于心,有朋自远方来,是不亦乐乎。因此我们这三天的培训应该是很成功的,不应该这样讲,一定是很成功的!
我在演讲之前往往都有开场白,开场白往往都很长,刚才的开场白还不算长的,长的开场白是我的演讲一个半小时,开场白讲一个小时。接下去开始我今天所谓的课程啊,我的题目,哦,我看一看……我的题目是“立于不败的志与业”。大家手上都有培训的讲义,讲义上有我们工作人员前几天跟我要的大纲,不过各位不必翻讲义,因为我不会照大纲讲。这个大纲是临时写的,虽然我现在上台也是临时上台,那两个临时碰在一起它不会有交集的地方,所以大家不必看讲义。
我以往啊,从来啊,向来啊,我讲课,是没有大纲的。现在学校的教育,一切都科学化,每一个教师开的课都要写教学大纲,甚至呢,要写一个学期每一周的进度,也就是说,一个老师要把一个学期上的课,首先在开学前都规划好、想一遍,然后按照预订的进度去讲授;甚至,学期末时学校还会给学生一个评鉴的机会,让学生来评鉴老师,看老师上课他满意不满意。评鉴项目其中有一项就是这个老师有没有按照讲课大纲来讲课,每一次我在这个地方的分数都很低,因为我那个大纲是随便写的,讲的时候都是不按照大纲的,因为我上课以前也不知道我要讲什么。就像今天我要上台,对于这个题目我也不知道要讲什么,我怎么可能在事前就预备好了呢?但是八九不离十,所谓的如珠走盘啊,像一个珠子在盘子当中,盘子摇晃,珠子就在盘子当中游动,我们不知道这个珠子游动的路线,它游过来游过去,我们不知道会游到哪里,但是我们总是知道无论它怎么走,也不出此盘之外;所以只要主题把握住了,讲的内容就不会偏离原订的主题,这个叫八九不离十,叫做思过半矣。
今天所要讲的“立于不败的志与业”,跟我刚才的这种心情是有关的——所谓如珠走盘,不知珠如何走,但是总之不出此盘——也就是说,假如有一个核心的要旨,围绕着这个核心要旨去讲,总是讲得不会太差。所以也告诉各位,我虽然没有照着大纲讲,但我今天讲的一定是还是很好的!
立于不败的学问
首先解题。我记得前几个月,我又回到北京师范大学原来讲“一场演讲百年震撼”的那一个礼堂,再去讲一次,讲第二次的“一场演讲百年震撼”。而这第二次的才是真正的“百年震撼”,为什么?因为我们这个读经的推广活动,这个说来非常吊诡啊,非常地奇怪,读经还要推广吗?各位,读经还要这样子倡导吗?还要这样子开培训会,还有高端培训会吗?这是一个笑话,这是历史的笑话!孔子以前,贵族,叫做士,有他的家学,这就是教育,贵族才有教育;公卿、大夫、士, 当然天子不用说了,公卿、大夫、士都是贵族,最低一级的贵族叫做士。从士以上,才有所谓的教育。一般的百姓没有所谓的教育,一般百姓就是继承他的家业,也就是说,除了工作、工作,养家糊口之外,没有书可以读,没有再读什么书啦,没有一种文化性的专业可以修;众生啊、凡民百姓啊,是知之茫茫哪,虽然也可以说是葛天氏之民,说天高皇帝远,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啊……我们现在一般听到这样子的生活方式,心中会起无穷的向往,认为这种生活真好,告诉你,这种生活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好,它带有一种文学的欺骗性;人类之所以为人类,他必须有一种心灵的特别的开发,而不是只有做一种自然人。
有些人读老庄,向往于自然,认为人要做一个自然人,我就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,帝力于我何有哉!”你看好像很潇洒,其实不是,是很茫昧。这个潇洒是谁看出来的呢?是已经受过教育,有高度文化教养的人,会写诗、会填词,他到乡下一看,哎呀,我们何必在那急急忙忙呢,回归到天地之中,与土地同在,这样子岂不是非常地朴实?如此之人,才兴起这种返璞归真的向往。但是真正让他去过几天农民生活看看,他过不下去,这过不下去有两个理由,第一个理由呢,是他生活上不习惯哪,劳苦;第二个理由,是他心灵上认为这样子不是真正丰富的、不是有高度意义的,不是光明的、充实饱满的生活。因此贵族以上,他们是要教育的,自己接受教育,再教育他的子弟。
受教育者是士以上,这个士本来是贵族阶级的称呼;到了孔子,有所谓的有教无类,无类者,没有社会阶层的区别的意思。这个类,不是说聪明的也教、愚笨的也教,男的教、女的教,这个类本来是指社会阶层,也就是说贵族可以受教育,一般百姓也可以受教育。孔子把教育从贵族拓展到民间,这是中华民族教育的一件大事,是从孔子开始的。那么,以前受教育的是在士以上,现在一般百姓也受教育,像颜回、曾子啊,他们都是一般百姓啊,受了教育,他们就自称为士;于是士这个名称,就从政治的地位转成教育的身份了,凡是受过教育的都可以称为士,所以这个士就是受过教育的意思,就是读书人哪。我们说:“士不可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”,就是凡是读过书、受过教育的人,都应该有这种情操,因为这些教育的内容本来就是一种内圣外王之道,内圣者修己,外王者治人哪,修己治人之道,是中国教育的本色,你学了修己治人之道,当然你要修己以敬——先说自己,古之学者为己嘛,先修自己——修己以敬,然后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,所以“修己以安人”哪。安人,人在哪里呢?无限广阔的空间里。所以修己以安百姓,“修己以安百姓,尧舜其犹病诸”哪,治国平天下,它是无穷的事业,是做不完的,连尧舜都不能够达到圆满的地步,这就是中国教育一个最原始的意义,这个就是士跟君子——本来君子这一名号也是指贵族的意思,小人则指百姓;有劳心者,有劳力者,劳心者是君子,就是贵族领导阶层,劳力者是百姓——君子跟士一样,在孔子的手里,从社会阶层转为教育的身份,了不起的一个乾坤大挪移。从此中国所有的读书人,都要有这样的志向:“得志,泽加于民;不得志,修身见于世”、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善天下”,孔子跟颜回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”各位,这是不容易的,一个人能够学到这样子的学问,有这样子的胸襟怀抱,得志可以泽加于民,不得志可以修身见于世;用之可以行,舍之可以藏;这一条龙可以是飞龙,也可以是潜龙,是潜龙的时候,他有飞龙之志、飞龙的才华,在飞龙的时候,不失他潜龙时候的安定、平正。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所谓的“居庙堂之高,则忧其民”在飞龙在天的位置的时候,他还关怀百姓,不忘他的初衷;“处江湖之远,则忧其君”虽然不在位了,但是对于庙堂之事,也就是国家的、百姓的富足安定,他永远地怀念,永远地关心,这就是中国教育的本质。
但各位想一想,这难道只是中国教育应该有的特色吗?还是它本来就是,普遍说的教育的特色?有些时候,主观的不一定是客观的,但是有没有有些学问,它同时是特殊的,同时又是普遍的,也就是说,它同时是主观的,同时是客观的?有些时候,某一种学问,它就是有这一种学问特殊的见解、特殊的方向。各位,如果有这种学问,这种学问是永远立于天地之间,永远不败的学问。而一个人,如果依照这样的学问来作为自己一辈子从事奋斗的指标,这岂不是也叫做立于不败的志向吗?有了立于不败的志向,他所做的每一步,所谓的业——业就是他的业绩——他不是永存天地之间吗?这不是不败的业吗?所以今天的题目——“立于不败的志与业”,这个题目好像有个什么意思要讲,其实告诉各位,这个题目没有什么意思要讲,一切的意思都在这个题目里面;我立题目的时候已经就立定这个决心了,如珠走盘啦,只要不出此盘,我讲什么都对!
接着再往前分析,讲什么叫做志。志者,心之所之也,心的所到的地方。“之”有两个意思,一个是本义,道的意思,到达那里了叫做之;另一个呢,向着那里,向着那里去也叫做之。就好像我们说君子有两个意思,君子可以从果位上说,指已经成德之人,就是你的修养层次已经到达了某一种地位;到达了某一种修养层次的人,叫做君子、贤者,完全的生命的朗现,叫做圣人。其实,贤者可以称为君子,圣人也可以称为君子,这是从果位上说。但是《论语》上说的君子,不从果位上说,乃从因位上说,或说从工夫的历程上说,有志于贤、圣的人,谓之君子,在贤圣的路上走的人,也谓之君子。所以之也有这两个意思,一方面是已经到达了,一方面是正在迈进当中。这个心之所之,叫志。
至于业呢,就是你在这个心之所之,迈向你的理想、你的目标的过程当中,每一步每一步所达成的、或说所留下来的,这些你的功劳与绩效,这叫做业。所以志跟业是相连的,有志就应该有业,没有志呢,可以说就没有业。一般人都有好多的功业啊,或大或小,那么他们的功业我们怎么来衡量呢?各位,我们应该回归到“志”来衡量。如果没有志,就是心里没有所向,他的心是散乱的,你说他有什么业呢?今天做做这个,明天做做那个,大家都知道,并没有功效可言,所以没有志就没有业。那是不是人的心中,只要有一种向往,有一个心之所之,总是要达到一个什么目标,这就是志了?其实也不然。我们可以广义地说凡是心有所向都可以叫做志,但是如果依照严格的意义,依照儒家的教导,你打开《论语》,凡是看到“志”这个字,它都是有特殊规定的。不是像小学生作文写“立志”两个字,我立志做科学家,我立志做老师,我立志做什么……这是小学生写作文哪。一个真正成熟的人,心灵真正有所感觉、对人生真的有反省的人,他思考人生的意义在哪里,从那一种反省而自觉,而依照人生的意义作为他追求的目的,这样才可以算作真正的“志”。如果依这个严格的意义来衡量,我们可以说,一般人都是没有“志”的。各位,你人生到底要做什么都不知道,这问题严重啊。大家不是都急急忙忙每天在做事吗?有的人的事业还做的那么大,富可敌国啊,百年企业啊,那算不算呢?所以我们今天要好好讨论这个问题,这是非常严重的。
耶稣说,人就是赚得全世界,全世界都被你拥有了,让你拥有全世界,而丧失了生命,又有什么益处呢?丧失了生命,就是你的生、你的命丧失了。这生命的意思啊是按照基督教的教义,你不能永生啊,“我就是道路、真理、生命”,他们的生命是指这个意思。你能不能依照真理而行,能不能得到真理的保佑,你能不能够得到上帝的恩宠啊……这叫做生命,这是宗教的说法。依我们来说,纵使赚得全世界,而你居然不知道,什么叫做人?做人要干什么?做人的意义在哪里?换另外一个词语说,人为何而有价值?人因何而有价值?假如你做的业是没有价值的业,那这个业再大,依然是等于零,乃至于还有负面的分数。所以不是家大业大就值得追求,要看看这个意义在哪里,看看价值在哪里;有意义,才有所谓的价值。这个价值的意思啊,有两种,一种是我们普通说的价值,康德称为市场价值;什么叫市场价值?可以交易、可以交换的价值;白菜一斤多少人民币,跟你交换。世上的各种财富大都是可以交换的,甚至有些人的人格也可以交换:有一个船长,带领一艘船在海上走,海盗来了,把船占领了,然后让船长出来,说你投降吧,我可以赦免你;他说,我们作船长的已经受过严格的训练,要与船共存亡。他说你投降吧,我给你五十万人民币,他说我意志是坚定的;他说你投降吧,我给你五百万人民币,门都没有;你投降吧,我给你五千万人民币。这个船长勃然大怒,你不要再说下去,你再说下去,我将要投降了。这个就是把人格当作是可以交换的,这样的价值就是市场价值。
价值还有另外一种意义,是不能够以市场的额度、不能够以金钱的额度来交换的,这种价值康德称为善的价值、道德的价值;这种价值是不能交换的,乃至于不能以生命交换,因为他高于生命之上。如孔、孟所说:“有甚于生者”、“有甚于死者”、“志士不忘在沟壑,勇士不忘丧其元”……像这些论述,都是在讲某一种价值的高度,而这种价值的高度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之所在;这种意义之所在,不能与一切的事物交换。向往于这种意义,谓之有价值,不向往于这种意义,那价值就打折扣,甚至是无价值、反价值。意思也就是说,人为何而生?为何而活?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解决,一个人他不管怎么努力,总之他是没有志的,不管怎么坚强,也不叫做志,这是一个中国读书人首先应该真切明白的一件事。
士志于道
人生的志只有一种,没有别的。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于是凡是中国 的读书人,中国的士、受过教育以上,都应该深切明白这一点。所以提到志,都是用这一种很严肃的态度来讲的。“士,不可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这其中包含一个志,包含一个终身向往于志的精神。孔子就说了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志在哪里呢?志于道。有了道的志,你才有德可以据。什么叫做德?德不是随便得的,可交换的价值才可以随便得,只有一种德是不可以交换的,就从道而来的德。所以你能够志于道,你才能够据于德,你才有所根据,要不然生命是恍惚的、摇荡的;只有坚定地志于道,你才能够站稳脚跟据于德,于是你所作所为,才能称为仁者之所作为。所谓的仁者只不过志于道、据于德的一个表现,志于道是客观地来说,完全是客观的,向往于一个真理,一个标准。据于德呢,是把那个真理标准真正地放在生命当中,作为生命的一个底色,作为生命的一个立足点,这个虽然已经到主观了,但是他在主观里面还是相当客观的。只有依于仁——仁是属于你的感受,属于你的表现——这个仁才是真正的主观的落实。所以为什么孔子一直讲仁,而比较少讲道,少讲德?因为仁就是亲切、真实、明明白白在你这个地方,在你心里,在你的行动中,叫依于仁。至于游于艺,这个艺是广泛地说,你必须有各种的学问,各种的才华,而且悠游其中啊,不死于句下啦,不执着于某一种学问啦,游于艺。当然,这个艺到最后还是归于道、德、仁之所用。
这样子我们才能够了解什么叫做志。其实这个志如果是以这种方式来定义,它本来就是不败的,它怎么会败呢?真实的东西它就是永存的,虚假的东西它才会过时。所以我常说假如我们所立定的志是真的,一时之间纵使起伏颠簸,但是终将成就;纵使表面上没有成就,它还是成就。这不是不败吗?如果你的心是不真实的,纵使才华很高,费了很多力气,乃至于用许多的条件——各种地位、经济的条件——做得轰轰烈烈,总归烟消云散。所以败与不败,当下就已经知道,当下就已经决定了,不必等到将来。而这个成呢,是永远的成,成,固然成,不成,也成;那个败呢,是永远的败,败固然败,它固然成也是败。各位你琢磨一下、想一下,案例都在我们眼前。谁成了?近一百年来哪一个人成了?不是有人轰轰烈烈吗?成了没有?所以第一步很重要,先开你的天眼,你才能够看到你的方向,你这样一步一步走去,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,每一步都是价值圆满的,每一步都是永存天地之间,这叫不败啊。所以有志就有业,立于不败就是永存。
对于永存这一个观念的解释,也有很多种。佛教说六道轮回,说去后来先做主公,就是阿赖耶识啦,阿赖耶识可以一直转换生命的样态,在六道中轮回,有人从这里头说永恒。当然这不是佛教真正的永恒,佛教真正的永恒是常乐我凈那个常,那种常呢是成佛以后的常,不生不灭,了脱生死以后的常,那种就是永恒。而基督教呢,说死是永恒,你的灵魂到最后到上帝的身边,得永生才永恒;那么不得永生呢,就下最苦的地狱——叫炼狱——下炼狱。所以基督教的后世只有两列,一列是上天堂得永生,一列是下地狱;佛家的后世有比较多种,六道。至于中国儒家,它讲永恒不从这里讲,不从灵魂上说,它从价值上说,灵魂是一种个体生命的延续,而这个精神是若有其事啦。《左传》里不是这样讲嘛,什么叫不朽就是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称为三不朽。为什么他能够立呢?这个立是立于不败的立,这个才不朽、才建立嘛。什么叫做建立?你没有一个预先的设定,你在建立什么呢?所以必须先有一个预先的设定。预先有一个方向,能够有所谓的设立。就像建房子,没有竹子,没有地基,就随便去搭个房子,这个不像房子吧,你怎么把房子建起来呢?所以先有所立,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所谓的立德我们比较清楚,它可以不朽。立功,什么叫功?刚才说志与业是相连的,没有德哪有功?所以立功也要立于德。立言,这个言如果不是立于德,这个言能够站的住吗?到最后,还是以德为标准,所以我们的志,乃以德为标准。这是一个小结论。
那么什么叫做以德为标准?德在哪里?这个可以笼统地说,天不变,地不变,道不变,人性不变,人心也不变。就是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从这个地方立。你在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的地方立,你就从心来立,也从理来立,从心来立固然是从心来立,从心来立,就是从性来立,从人性来立。而这个心通于理,而这个理呢理通于天,所谓通于天就是通于整个天地宇宙的意义,所以人的意义通于天地宇宙的意义,你的志就立了。而且这个立呢是永恒的立,不能够再改变的立;立了这个志,你的业呢就是永恒的业,永远不会在这个宇宙中消失的业。所以中国儒家,不讲你的灵魂是不是能够转世,你这一世所做的功德,是不是能在下一次能够享福——叫种福田——儒家不讲这个东西,只是讲你当下应当如何把握你的心,来透出你的性,然后来领会你的天;当下即是,只有当下即是它才是永恒的。要不然如果是上一辈造的业,你这一辈子要去消,这个一辈子造的业,下一辈子要去享受,享受完了就没有了……如果这样我们也觉得太虚幻。中国人的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立于天地宇宙之中,一成永成,一定永定。
这就是你的志,这叫不败,这种不败不是一般社会上说的“不以成败论英雄”的不败而已啊,这是一成永成、一定永定,而且当下就是! 一个人不一定要去追求伟大的功业,每一个人当下,你以你的心性至诚做一件事、说一句话,乃至于一个举动,这些就是真实的。如果人不是在这种诚心诚意的真实当中,做你的事、说你的话各位,你会觉得人生是一片的迷茫啊,到最后总是一片的空虚。
听说西方有一个石油富豪,他真的是没有赚得全世界,他也富可敌国。他要死的时候,对他身边的人说,我死了以后,你们把我装进棺材里,棺材里挖两个洞,让我的手伸出来,带着我去游街,让街上的人看看,看我带走多少东西——两手空空。
他这一世如果有这个志,他立了德、立了功、立了言,纵使两手是空的,人格还是永远在的;如果没有这个志,就没有那个业,到时候就真的是两手空空。所以我们每个人,在任何一个方向,一有这种警觉——告诉各位,一辈子只要警觉一次就够啦——而如果没有这一次呢,这一辈子啊,所有的行动,就是能行的尸、能走的肉啊,行尸走肉,虚度一生啦。这一转念之间,你还是吃你的饭、你还是交你的朋友、你还是做你的事,但是一转念之间,价值立刻不一样,意义立刻不一样。所以要慎重地考虑,考虑以后呢,虽然志可能都是以诚恳的心,立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志,但是业确实人人不同。志是比较虚的,你立的这个志以后做什么,有许多种不同的表现方式,有人做学者、有人做企业家、有人政治家,有人做农夫、有人在家里煮饭泡茶……不过,虽然业不一样,但是刚才说了,价值都是一样的,所以不要管哪个人做什么事,这个业没有关系的,只要有了志,他的业就有价值。
我今天也要当然依照我们培训会的主题啊,来告诉各位在有了这个志之后,我们选择什么样的业来作。要知道,有些业是间接的,有的业很难配合志,这麻烦啦。所以孟子曾说:“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?矢人唯恐不伤人,函人唯恐伤人”哪,孟子说你选择职业也要慎重一点,他举例说矢人跟函人,就是做弓箭的、做盾牌的,说做弓箭的人,他是不是比做盾牌的人没有仁德呢?大家想一想,我们说任何业都可以选择嘛,但是呢做弓箭的人他在做弓箭的时候,天天就想我怎么可以杀人、我做出来的箭怎么好杀人……然后呢,这个做盾牌的呢天天就想,我做出来的盾牌怎么去保护一个人?这样想了、想了、想了,到最后结果可能这个矢人真的心就会败坏了,而函人就比较有仁德了。但孟子说“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”?难道是真的是这样子吗?所以这个职业不可不慎啊,你选择你的业不可不慎。那我们选择什么业最没有这些问题呢?告诉各位,你就选择读经教育吧!呵呵。
教育这种业啊,跟一般的业真的是很不相同。一般的业都有所累积,而累积呢大部分都表现在名与利,表现在地位上、名声上, 表现在枱面上。虽然我们刚才说这些表现,是不相关的,最重要的是你心灵的理想、方向跟你的坚持,而不是你所从事的事业是不是有关乎名利地位;但是刚才孟子举的例子,好像确实也有一点道理,能够在混杂污浊的社会中青莲出水,这个也不大容易。我们的心,本来往往也都是不清净的,能够像范仲淹这样子,还好,能够像尧舜禹汤的,就不多啦,至于能够像孔子颜回的呢,千古之下没有几个人。
所以又回到刚才说的,你选择什么事业以前,是不是应该先有一个对人生意义的考虑,然后再去选择、再做?而且这个事业,最好还要很能够切合你的志向,纵使你认为你的志向是纯正的,任何的事业都可以表现你的志向,“素富贵”,可以“行乎富贵”,“素贫贱”,可以“行乎贫贱”,你“无入而不自得焉”,纵使是如此,但是在还没有开始做的时候,你总是还有许多可以选择的自由嘛。所以要选择什么?虽然“君子不器”,但是若要选,我们总是想选一项比较能够切合表现生命价值的事业。所以选什么样的事业呢?教育事业是开发心灵的工程,是直接面对心灵,跟生命的价值有相关的事业;是能够让自己的生命走向价值、能够启发人的生命走向价值这种事业。这种事业不就是与生命价值最相关的吗?而怎么开发心灵呢?要就着一个人心灵的本色开发心灵。所以纵使要做教育,教育也有很多种,所以我们也要回归到教育的本质来做选择。有些人也在做教育,但是他是不是按照开发心灵的工程这种基本意义去做他的教育?也就是说,他的教育合不合人性、是不是要开发人性?这是可以思考的。我们现在先假设,我们是已经了解了教育的本质就是开发人性,所以我们选择了开发人性的这种事业,这不是最聪明的吗?这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吗?
古今中外的所有圣人,都有不同的主张跟教法,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色,他们都是教育家。你想一想,耶稣当然是教育家啦,《登山宝训》、《四福音》啦,他一开口就是教训人,引导人的生命,让人走向永生;他的教法可以不同,但是这个教育的热忱、教育的意义是一样的。耶稣可以说是宗教家,其实任何宗教家都是教育家。苏格拉底是教育家,没话说,他就是因为教育而被处死的;他被判了死刑,必须服毒药,他在监狱里面,弟子环坐他身边,狱卒送毒药来的时候,跟他说你喝了这碗毒药之后,先会感觉到脚发麻,接着膝盖发麻、大腿发麻,一直麻麻麻……麻上来,麻到肚子、麻到心脏的时候你就会死啦; 苏格拉底说好,就把那一碗药喝了。在他脚开始发麻的时候,他还继续在跟他的弟子在讲学问,他不想说,哎呀我快死了该怎么办?这不是教育家吗?释迦牟尼佛,那当然是教育家,到处说法,说法不是教育吗?我们的孔子,当然也是教育家。
为什么圣人都选择教育这个行业?因为最切中人生的意义嘛。所谓的圣人,就是真正地看准了人生的意义,而且是永恒的意义,因为它是超越的理想,他们就依照超越的理想,对人生做教育。各位,这才是教育的本质所在。教育而没有超越的理想,你又把人引导到哪个地方去呢?引导到空荡荡的、一时轰轰烈烈,最后烟消云散的地方去吗?所以我们马上就可以反省,现在整个世界的教育到底在教人什么呢?这算不算教育?那我们自己,要怎么教育自己呢?我们如果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教育,到了现在十七八岁以上,也应该有所自觉——孔子十五岁自觉,我们十七八岁、甚至二十七八啦,应该自觉了——要自我教育了;乃至于我们还要为后代子孙着想,要教育他们。教育以开发人性为本质,要教一个人立下他的志向,让他也能够以开发他的人性为他一辈子奋斗的目标,让他的生命具有价值。所以我们要选择什么事业?选择教育。但是,要选择真正的教育,真正的教育,以人性来作基准。
人性内涵的全幅性
那么,什么叫做人性?刚才说了,每一个人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你有所自觉,有所感发。不过, 有的人他还会问,一直讲人性、一直讲感发,有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让我们把握?到底我的感发真实不真实,切中不切中?我说也可以有的,也可以把人性作一个分析,就是作一个比较清楚的规定,虽然人性的真实就在你当下的这一念,一旦有清楚的思考、有规定,就已经不是人性的真实;分析是思考上来的,人性不是你可以思考的,但是当下的这一念很难把握,还是需要用理论来把它定位。当下的感发叫做“兴于诗”,一下子就来了,而且心中满满的,说不出来的,这才是真实的,真正对人性的体贴;如果再分析呢,因为如果不分析,不用一些理论来说明,对人性的把握啊,好像太过虚幻,所以孔子说要“立于礼”。礼不是仁德啊,礼不是仁啊,但是你不立于礼,就也不能表现你的仁;所以仁是混沦的一片,充实、饱满,但是又不可琢磨。礼的意思呢,就是当下每一个人有他的适当的位置,有他应该做的动作,依循着这个规则做,就叫立于礼。我们说把握人性,对人性有所感发,这兴于诗了,但是人性是什么?假如不讲出来,有时候把握得准确不准确,还有你不能够做再一次的验证,因为兴于诗往往会恍惚的,往往会退缩的,所以只好用理论把他确立化,最后再从这个理论回归到你的真实。理论化掉了,但是又不违背这个理论;理论不是真实,但是这个理论原来是要讲述真实;最后由理论的启发再回归到真实,这就叫“成于乐”。
我们现在要用理论来分析什么叫做人性,然后我们才能够把握真正的教育。我对于人性有两种分析——其实第一种就已经可以了,但是站在教育的立场还有第二种——第一种分析就是人性的内涵,从人性的内涵分析,让我们知道我们一生所要追求的是什么,或说我们要教育子弟的,要教育他有什么成就。人性的内涵,我称为人性内涵的全幅性。这个在别的地方的演讲也都曾经讲过,所以我现在只大略地说一下。中华民族这一百年来,就是丧失了对人性内涵全幅的了解,于是我们教育就走了偏锋,教育之所以走偏锋,我们要想到他的来由,刚才说是因为中国人对于人性全幅性的不了解,而为什么中国人对于人性全幅性的不了解呢?是由于全世界的教育理论存在着对人性全幅性的偏见。中国这一百年来都是学习西方的理论,所以西方错了,我们就不可能对;那西方如果错了、偏颇了,我们就一定也是偏颇的。当然了,我再讲一句,西方对的,我们也不一定对,这麻烦了。人类的全幅性在哪里呢?我们先问问,我们要培养学生成就什么,也就是说,什么样的学生是理想的学生?大家都说品学兼优,“品学兼优”道尽了教育的一切的内容。品跟学,只不过两样,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”——品;“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——学。圣人之徒也是这样讲啊,品跟学。请问我们真的注意到了吗?而且是同时注意吗?还有呢,还要再进一步追问,它们各占有什么样的分量,是品重要呢,还是学重要?或者只有品就可以,不需要学? 一般的教育可能是以学为重,以品为轻,甚至于以学的教育来教品,这样子能教的成吗?所以纵使你有品德的教育课程,也没有品德教育的效果。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去好好反省的,而每一个人其实都有在反省,但是反省来反省去,到底有没有策略来面对,还是只是拖着拖着一直走、一直下去?
各位,这是我们教育改革很严重的问题啦,其实道理就这么简单嘛,就是这两方面。每一个人都想一想就好啦,哪一个地方能够让我们的孩子 成就品跟学兼备,而且品跟学的分量恰如其分,你就把孩子送去那里,假如不是,你为什么要把你孩子送去呢?他整个人生方向就走偏了,他能够有他应有的表现吗?讲“品”跟“学”两个字,如果太简单,我们说“科技”与“人文”也大略可以表现。很多学者都在谈,我们的教育缺失人文,那 缺失人文应该怎么办?不知道。天天喊,天天不知道, 一百年了。为什么我们不知道,你知道吗?因为西方人也不知道,所以我们也就不能知道了,西方人也不知道啊,他们也在烦恼啊。那科技、人文大家谈得太多了,老生常谈不注意,所以我们现在用比较特别的话来讲:牟宗三先生说学问有两种,一种是知识的学问,一种是生命的学问;我们把它讲得更明白一点,一种是知识的学问,一种是智慧的学问,这两种学问要兼备。但是牟先生还曾经这样说,道德的宇宙包含知识的宇宙,这一句话很有意思。道德的学问里面就包含知识的学问,一个有道德者必定会追求知识;我们不能够说知识的学问包含道德的学问,一个人再有知识,知识也不一定能够去触动他追求道德啊,但是一个有道德者,他的道德,一定可以推着他去追求知识。各位,这叫做两面——虽然把学问的世界分成两面,但是它分量不一样;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应该明白这个整体的学问范围,而又能够明白它的轻重本末先后呢?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是“知所先后”才“近道矣”。就是在教育上也有本末、也有先后,你要知所先后,你才能够接近教育之道。我们有没有接近教育之道呢?要想一想啊。
为什么讲来讲去都是这两面呢?它不是我们一般人的观念,或说学者的观念,这个临时体悟,忽然间有这种感觉,它有根据的。康德就从人类的理性分析——理性就是合理的性能。人类理性有许多功能,所以它有很多表现——性本来就是能。理性首先是性质,这个是静态地说,动态地说呢,有这个性质就有那个性能,所以人性就是人所有的这种性质。而理性,是人性中合理的性能——有些不合理的性能不谈了,有些类似动物性的性能不谈了,恶劣的性能不谈了——我们只谈合理的性能。人类总是有理性的,虽然也有非理性一面,但是人总有理性的,这是我们首先要有的共识;如果连这一点共识也没有,你怎么做人,你怎么做教育呢?就不要做了。所以我们先不讨论人的理性是什么,我们只先说一点,人是有理性的。而这个合理的性能本身它发挥出两种作用,这两种作用一种叫做思辨的使用,思考的使用,一种呢叫做实践的使用,就是生命如何提升境界、价值这方面的使用;康德把这个实践的使用直接规定为道德实践的使用,只有道德才叫实践,没有别的实践。其实实践这两个字的意思啊,归根究底只有一个意思,就是道德实践。这两个字只有这个意思,因为道德的实践才能够有体有用,就是有立脚处,又有它的功能要去发挥,发挥到最后呢又回归到立脚处,“由体开用,由用显体”。这是中国人的思想,康德没有讲的这么深,但是康德讲道德是把握住了人类实践的本色,人类的实践表现有很多种,各种宗教也都教人实践,但是康德不称他们为实践,这里有深意,有很深的意思啊。
人类理性有两种大的方向作用,一种是往思辨走,西方文化大体是往这个方向,也有所成就;而东方文化呢,包括中国跟印度,大体在实践这方面成就。思辨的使用所成就者,牟宗三先生称为知识的宇宙,实践的使用所成就的,牟宗三先生称为生命的或是智慧的宇宙。各位,人类的理性只有这两种功能,我们的文化表现只有东方跟西方的文化,而文化只有科技与人文,而这科技跟人文只不过是品跟学。这就是所有的,没有别的啦!
人生并不复杂,本来就是这么简单,这个地方认识了,你才知道什么叫做教育,才知道你要教给孩子什么东西。要不然的话,空忙一场、障碍人生!了解了这样的意义,你往这里去,走一步就算一步,你有这样子的理想,以它为方向,就是你的志向,你的志向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而有这个志向,刚才的一步一步,每一步都是坚实的,你的成绩、你的学业,你的事业、你的功业,将来的一切为人处世,都是立于不败;因为你尽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色,也就是尽了天地生下你的本色。你没有对不起自己、没有对不起祖先、没有对不起民族、没有对不起天地,所以你是永远不败的,永远真实的!这一节就讲到这里。
谢谢各位!
第二场
这是一个大课啊,一次就三个多小时。主办单位是这样安排的,把主题讲完了可以开放时间交流,所以我希望等一下能留下一点时间,让大家提问;不过,大家先有一个心理准备,我大概会讲得超过时间,这是我一向的风格,今天我要自觉地节制一下,希望留下一点时间给大家发问。
其实我演讲的意思啊,是非常简单的,不需要讲那么长的时间,也不需要讲得那么啰嗦;但是呢,简洁有简洁的好处,啰嗦也有啰嗦的好处。其实只要真的东西,不管你是不着一字,简洁扼要,尽得风流,还是絮絮叨叨啊,讲个不停,反反复复就只有那几句话,都很好。打开《论语》,从第一章到最后一章,孔子也没有讲多少话——他虽然话很多,但意思是很少的——所以大家不要嫌我啰嗦,讲了两个多小时只讲了那么一点点意思,人家孔子讲了一辈子,也只讲了那么一点点意思啊!
彻上彻下语
程明道不就是说了嘛,“言忠信,行笃敬,是彻上彻下语,圣人原无二语。”读《论语》,有些人说,我们读《论语》应该选择它的精华来读啊,请问《论语》哪里是菁华?选来选去,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一些章节。至于“言忠信,行笃敬”,则很少人去注意,为什么?因为太简单了,太平常了,但是会读书的人啊,像程明道这种人,他说“言忠信,行笃敬,是彻上彻下语。”什么叫彻上彻下?“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?”从人事上通于天德,叫做彻上彻下。“言忠信, 行笃敬”就是彻上彻下;“圣人原无二语”,圣人原来就没有第二句话。了不起,会读书!所以整部《论语》只剩下这两句: “言忠信,行笃敬”,但这两句又不在菁华之内,嘿嘿,你看我们近代人,怎么说读书呢?怎么说复兴文化呢?怎么去选择教材呢?所以我说不必选了,不会读的人读很多还是不懂,会读的人,读两句也就够了。
我讲读经的理论啊,已经讲了二十年,到处都有各种的资料流传,大家本来可以自己看,会看的人,少量地看也就懂了,不会看的人,看很多还是不懂——虽然这样说,看多了毕竟还是懂的机会比较大,所以我劝大家还是多看、多听为好,呵呵,因为说不定是哪一天哪一个时候,忽然哪一句话被你把握到了,彻上彻下,到了有这么一天,你才可以说你懂了读经教育。不是我故作玄虚,我之所以推广读经教育,是因为我念兹在兹都问我的心,是不是依照刚才所说的这一种立于不败之志来表现?我是不是可以做出立于不败的业?乃至于我希望所有相信我的话——其实就是你——听我的话有所感悟的人,不是你跟着我走,是你跟着自己走,而走出自己生命的本质。如果这样我就很安慰,你也走向了立于不败的志,你也做了立于不败的业。要不然,人生有许多事可以做,为什么要做这个事?人都已经这么老了,为什么还要奔波劳碌?这没有为什么,本是如此啊,本来就是这样。这叫立于不败。假如不是这样,以我的聪明跟智慧——就是我这么低的聪明跟智慧啦,或者有一点点啦,总之我也在思考问题嘛,我也在读书嘛——我应该不只是讲读经。读经既然是教育,我们也应该看看别人是怎么讲教育的,古今中外有多少人讲教育,假如你不了解别人怎么讲教育,你就没有参照点;参照点有些时候是不需要的,因为刚才说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,从心而发,“满心而发”,它就“充塞宇宙”——这是陆象山的句子啦——“满心而发”,这个满心而发,发出来的道理,或者发出这种丰富的、光明的这个内容,它就充满了整个宇宙,所以“吾心即宇宙,宇宙即吾心”,当你满心而发就是了。但是我们怎么敢这样自信呢?所以我们也要去参考别人怎么讲,因为别人也认为他可能是满心而发。虽然有些人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叫满心而发,不过或许有些人也感受到,我们相信所有的满心而发的人所发出来的这些理论应该是一样的。假如不一样呢?
各位,请问你怎么办?你是靠名气吗?靠时代的潮流吗?这些可靠吗?到最后还是靠这个刚才说的,立于不败的那个志与业,来衡量哪一家所说的是对的,或说哪一家是“比较对”的。比较对有两种方式可以说, 一种说它包涵比较广大,刚才说了两面都具备;第二点呢,它比较高明,它可以笼罩。比较高明就必须分出刚才说的人性的全幅性,本身就自己要分出高下,所以知识的学问、生命的学问,或是康德所说的思辨的理性跟实践的理性,不可以平平地区分,要怎么分呢?要上下两层、有高下地分。我们一定要建立我们的头脑,让它可以有左右的分法,也有上下的分法;对于某些不同的事物,有的是应该左右分的,这时你一定要左右分;而有的是应该上下分的,那你就不可以左右分,要上下分。 一般人是没有这个自觉的,一般人比较常有的是所谓分析的能力、左右分的能力,要具备到上下分的能力是不容易的,虽然上下分也是人类的基本能力,尤其是中华文化的传统下读书人的基本能力。刚才不是引用了嘛,孔子说“下学而上达”,这是“彻上彻下语”,这之中不是有两个上下吗?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”,本末就是先后,不是也可以叫做上下吗?价值的高低,或说价值的内外,要有这样的思考,这本来是中国读书人的特色,只是现在我们忘记了。所以请问, 品学我们是平平地这样分吗?三好学生,是平平地一、二、三,三好吗?还是由低至高的一、二、三?各位,不容易啊!西方人说人的智慧分为七大类、八大类,这个是现在整个世界教育改革的一个理论基础,就是人类的智慧有多样,叫做多元文化的智慧。有哪些智慧呢?有语文智慧、有逻辑数学智慧,还是空间的、时间的,还有自我的反省的与人际关系的,还有与自然的关系的……等等,共分成七大类。这个所谓多元的智慧,大家怎么看的呢?是平铺地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?不,我不这么看,我认为它可以一二三、四五六七,或是一、二三、四五六七,总之,它是一个立体型的结构。假如只知道人类总体的内涵,而不知道区分学问的内涵与智慧的内涵,它里面有所谓的价值高低,你还是认识不清的。放在教育上,我们可以举个例子:有一种理论说,有些孩子天性上比较倾向于某一种智慧,所以我们不需要强迫他学别的智慧,这是近代教育改革一个很重要的观念。但是中国儒家的精神, 并不按照一个人他天生的禀赋、个性,认为他适合学什么,就给他学什么。虽然现在大家都说这样子顺性而为,比较容易成功,但中国的教育不以成功为标准,而是以本、末,先、后为标准。各位啊, 你要去想一想你怎么成就自己,你怎么成就你的孩子、你的学生,你是以什么为标准?我们如果以“本末先后”为标准,那么应该以何者为本?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,刚才也透露了,就是本可以涵盖末,末呢不能够涵盖本;本涵着末,这叫做笼罩性,或是说核心性,从内可以及外,但是外呢,它不可以及内,所以不能先讲“外王”,一定要讲“内圣”,而讲“内圣”,不必讲“外王”也可以,为什么?因为内圣必定包含外王,才叫做真正的内圣,这本来是中国人的思考啊,非常简洁明白,而且程序清楚。现在人丧失了这种能力了,我们要恢复,恢复从自己开始;每一次想问题,就想品、学到底哪一个重要?现在的社会是不是以重要为重要?还是不重要的变成重要,叫做本末倒置、喧宾夺主、因小失大、买椟还珠……这样子的业算是业吗?你的志没有立好,你的业就是打折扣的、涣散的,乃至于是负面的,所以也要有相当的见识,你才能够立志。
如此,志的立,也就有两层啦。第一层,是“满心而发,充塞宇宙”,一下子若有所悟。但是,接着你还要经过自己的分析,你觉得投入这种教育真好,好到哪里?如果你说,我不知道,我就知道它好,这也可以,这也相当有智慧,但是最好是能够经过考验。所以你要去研究各种的教育理论,凭着已经默默中有这一种本末先后、上下轻重的分析能力,就可以去掌握各种的教育理论,而不至于为它所欺、为它所骗, 所谓“两眼自将秋水洗,一生不受古人欺”。如果没有见识,他讲得振振有词,他的书皇皇巨著,整个世界都跟着他走,你怎么敢在这里、怎么敢赞一词、怎么敢去说它的不是?只有有志气的人,才能够大方,不随时代脚跟走,这样做,你才能够选择你要做什么教育啊。教育理论中的七大智慧, 第一大智慧——语文,不是排在左边,也不是排在右边,应该排在上面,因为语文是一切学习的基础;不是我们是以语文教育为主,所以我们这样讲,而是本质如此。本质如此,所以即使有人误会你,也没有关系,你可以坚定你的信念。
从这里落实下来讲,能立真志的人是不多的,可以说在整个生活环境当中,你纵使立了志,外面还有许多的反对的声音,乃至于你亲近的人就开始反对,为什么?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跟着潮流走的。所谓潮流就是随波而去,叫做随波逐流、叫做盲从啦。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自觉,没有经过自己立的志,你就开始去走你的路,没有志而开始走的路、开始做的业,请问有什么意义?但是,佛家说人生本来就是苦海,人如果没有无明你就不会出生,你就不会生而为人、生而为众生,所以众生都来受苦的;其中最大的受苦是白活一辈子,这是最大的苦。无明的人生,乐还是苦啦,因为乐是短暂的,所以苦固然是苦,乐也是苦;你这样了解才是佛教真正苦的意义。至于我们的老夫子,则说人生可乐,第一章就讲“不亦说乎”、“不亦乐乎”、“人不知而不愠”,他不亦悦、不亦乐,这都自己发,自己内在里面自己享受,这叫做悦,与人共同享受,叫做乐,都从自己发;至于第三个呢,是别人影响到你,干扰到你,你都还是不愠。这不是乐吗?所以一乐到底,真的乐透!你能把他怎么样?他就乐,立于不败啊各位,你没有这个功力,你怎么立于不败?
所以如果没有透彻,你在这个生活环境当中,也只有受更多的苦而已呀。有很多人真的是苦,他本来的苦还没有那么大,本来只是苦得迷迷糊糊,现在知道读经了,结果呢,四面受敌,这样的苦,不是更重啦?虽然性质不一样,但是很重的苦,有的跟我讲起来,是这个涕泪满面呀,让我都很不好意思。有人说,自从认识王财贵,就有很多破事,遇到很多破人;这没办法,耶稣老早就说啦,我不是带来和平,我是带来战争,我带来的是儿子跟父亲战争,夫妻互相战争,朋友之间互相战争……啊,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啊,不是传福音嘛,怎么带来战争?是真的。假如你身边的人哪,没有来听过王财贵的演讲,那你一直就要在战争之中。所以我现在就要告诉你,你要清楚明白,这个战争是一定的,这个比钓鱼岛啊还要麻烦。
人生要不要讲得这样彻底,这么毛骨悚然呢?我认为也不必要、不需要。真正了解道理的人,要把那些不了解的人全部都包容进来,你本来知道一定会有人反对你,于是你心就不慌了。所以有人说,我看你推广读经好像天天都很高兴的样子,你不是会受很多挫折吗?许多人跟你的想法恰恰相反,那你受挫折怎么办呢?我就说,我推广读经是一路顺风,因为也有许多人是支持我的,支持我的人我当然很高兴,即使有一些人反对我,反对我的我也很高兴,为什么?因为我老早就知道有人会反对,而且反对是这样子反对法,他会用这一种口气、这一种词语来反对我;你看我多么厉害,我老早就知道了,全部被我猜到,嘿嘿。所以有人支持我高兴, 有人反对我,我更高兴。
理无碍,事无碍
如果你不了解现实,你只有一个理想,哦,我立了志了,我将有业了,告诉你,想得美啦!你想的美啊,光是这样想的人,一旦受到打击,业就很难展现了。所以,还是要回到原来的意思,立于不败之地,成是不败,败还是不败,你看,这不就永远不败了嘛?所以不要怕反对啊,不必惊讶,也不需要对抗;一个有智慧的人,他总是知道,如果是合乎人性的,只要是人,一定会跟我一样的看法,所谓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但你想说,如果别人的看法跟我不一样,那是你同他呢,还是他同你呢?如果要成为共识,是你共他的识,还是他共你的识呢?这里不是各说各话吗?告诉你,它不是各说各话,真理只有一个,谁把握到了真理,那便是一成永成、一定永定。每一个人、每个观点,都要回归到这里,叫做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。”那他不归怎么办?不归很简单,等吧,嘿嘿嘿,你就等。
当然,你的智慧越高,你的光辉就能够展现,所谓“可欲之谓善,有诸己之谓信”,你有没有诸己、到底有没有明白、度数有多高……要清清楚楚啊,“志于道”,还要“据于德”啊,“有诸己之谓信”。“充实之谓美”,不仅是实在,而且是充满的实在啊,你心中就是一个充满,没有别的理论再可以进去了,所有的理论都被它吸收了,都被它消化了,叫做“充实之谓美”。“充实而有光辉”啊,你要想一想,你的生命有没有光辉?你现在了解的这个教育的道理,会不会放出光辉?“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”,这个“大”不是你的很大气的样子,讲话得理不饶人,不是这个大;是自然就有的,感动的“大”,所谓“行之茍有恒,久久自芬芳”,你不必去争的,你要回归到人性,你要相信所有的人都有人性,而且你要自己充实你自己,让自己光辉而大。到最后呢,“大而化之之谓圣”,刚才说了,你不必盛气凌人,自己不能感动别人,是因为你的诚意不够,乃至于你的智慧不够,要不然人是很容易被感动的。所以我就不相信, 一百年来中国人不读经,中国人就永远不会读经啦,我们现在不是做出来了吗?你不是已经都在做了吗?这个人不感动,你就到别的地方去,那个人会被感动;三个人不感动,第四个人或许会感动。就好像有人说《易经》很难,我说《易经》有什么难?他说,我读第一页都不懂,我说那你读第二页,说第二页我也不懂,那第三页有你懂的,你为什么不读了?你说推广读经很难,我跟第一个人讲,他反对,我跟第二个人讲他也反对,算了;我说,你为什么不跟第三个人讲?他说我真的跟第三个人讲了,他也反对了;那第四个呢?也反对!我说你讲了几个?他说我讲了十个,但第十一个可能就不反对了。他如果说, 我讲一百个,那我说第一百零一个就不反对了……这叫做立于不败啦!你没有这种充实而有光辉的修养,你怎么可能照亮别人?所以立于不败,不是说在头脑里了解了就好,你了解到了真实,“有真知必有真行”,而且行之永久。永久到什么时候?“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”、“以仁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我就不相信你感动不了人!
所以你先要立“立于不败的志”,这个立于不败,是客观立于不败;接着,你自己也不可以失败,这是主观的立于不败。客观的立于不败就是我们的这个志,是天下之志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;主观的志,是我这个志不可能败,因为充满我整个心,满心而发,乃至于充满整个宇宙。如此,你怎么会败呢?立于不败,则它必定能够产生作用,君子是“所过者化,所存者神”,“所过者化”,你经过的地方,你讲过的他就变化啦。不化怎么办?不化没关系。化了当然有成功、有功绩啦,但不化就没成功,没业绩吗?不是,孟子说了,“所存者神”,纵使不化,留下来的——神,神妙的作用,它永远起作用,永远的永远哪,即使你不在这里了,它还在起作用,你的生命已经不在世间啦,它还在起作用。请问孔子的所过,是不是化?他所存的,是不是神?到现在是不是孔子还在起作用?这样想,你就知道啦!没有这种志,怎么会有这种业?所以啊,不要太天真,踏踏实实,每一步、每一个人生,都是真实的,你遇到的别人的反对,这也是真实的;真实的生命、真实的环境,你要把环境也都包容进来,你的生命才是更加的真实。这种真实有两类: 一种是内心的明明白白,透彻地了解;一种是你付诸实践当中,一点一滴,通过你的努力的创造。所谓创造,就是从无生有;本来天地间没有人读经,你的环境中没有人知道读经,从这个没有当中,你让它有了,这叫创造,这叫道德,这叫做成就,这叫做你的业绩。所以推广读经,你要立于不败,要有这种心胸、有这种雅量、有这种等待,你要有长远的心灵——这个心灵哪,既广大又长久,广大是横线,长远是纵线;如此,你的生命就十字打开,就不以成败论英雄,因为你“所过者化,所存者是神”。当然,遇到了不如意的、不赞同你的一些声音,乃至于行动,确实你心中也真的会有一种……人心不是铁做的,你总是也有些难受,不过,你要时时回归到你原本的心灵,叫做“初发心”——初发心是佛教的词语,《华严经》说初发心就是菩萨,你初发、刚刚发起来的那颗心就是菩萨——你就是一个向往于道的人、你就是一个“志于道”的人,虽然不一定“据于德”,但是你已经“志于道”了,将来就有机会“据于德,依于仁”,然后再“游于艺”。初发心就是菩萨,这是一种勉励人的话,虽然初发心不完全等同于菩萨,但有初发心,就可以走向菩萨;在历程当中,随时要回归你的初发心,维持你这个原来的方向,这一路上,如果还能够多结交朋友,大家都有同样的理想,那更是令人喜悦。“德不孤,必有邻”,我们今天的培训也有这种让大家来这里结交朋友的意思啦!
“德不孤,必有邻”,本来一个君子是不需要自己安慰自己的,孔子讲“德不孤,必有邻”也不是安慰人,他是讲一个现实的因果,你“德不孤”,一定有邻人、同伴,本来就如此。一个君子,不会说我一定有人支持,我才去坚持我的德,不是这样的,而是随时回归本然,于是你就随时心灵能够平稳、平安,就能够和祥,你的所作所为,才能够渐渐地让人看得到,看得到这个光辉。一个人的光辉,不来自你有什么地位、你有多少学问、你有多好口才……一定要突破这个现实上表现的关口,一定要回归到你的初发心,这样子你的稳定才是真的稳定。你有所凭借,看我教的学生有成果啦,我展现给你看、我有数据给你看、你来这里参观,我把王财贵的理论都给你看、或我拉几个朋友来一起说服你……这些当然都可以,但你总是“如珠走盘,不出盘中”,你围绕着一个核心,去做很多的事,但不是需要用这些事来支持你的志,也不是用这些事情来表现你的业,而是你原本就要这样做。
各位,讲起来好像明白了,其实做起来不容易。以后在推广读经历程当中、在读经教学当中,你在教学生、你在开学堂……不管怎么样,如果心中有一丝一毫的受挫折感,我就告诉你——你失败啦!但是还好,失败还可以复起,只要你这一颗心还在。所以每一个人要回归到自己,常常反省自己,你就会觉得这一件事真的是人生第一大事,这一件事情真的是所向无敌——因为“仁者无敌”嘛——这一件事情真的是一帆风顺、势如破竹,是一日千里、如火燎原哪!没有被挡的,是挡不住的,只要他是人,就不可能挡住你的。
各位,我们两面说,理想、现实,到最后理想要照顾现实,现实中表现理想,这叫做理无碍,事无碍,理事无碍,事事无碍。我希望我们推广读经的人,随时要回归到你的初发心,把其他的夹杂尽量地去除。虽然人生难免有些夹杂,我们也不敢说有夹杂就是一种罪过,或是一种错误,但譬如说,你要做教育,即使有一些条件附和着你做教育的这一颗心,但是,还让它越清净越好;清净以后,并不是那些条件都不要,乃是那些条件,都归你的这个初心所用。所以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事业,乃至当作家业,当作你养家糊口的一个职业;但是呢,在轻重本末之间,你也看得很清楚——千万不要像有些人办读经,认为办读经就一定要什么呢,一定要义务的、免费的,哎唷,我不能够做到这一点,我很惭愧,但你不必惭愧,你要惭愧的是你这个心干净不干净,而不是有没有附带的条件;你的心不干净,没有任何附带条件,还是有条件的;你的心干净了,附带条件再多,还是无条件的、还是清净的。只问你清净不清净,这也是立于不败啊!没有人可以质疑你,有人质疑你,“人不知而不愠”,用一句很俗的话说,“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”,这一句话为什么说它很俗呢?因为它还是有条件的,日久你就见人心啦,就不会再误会我啦,那时候不是真相大白了吗?那时候我不是扳回一城了吗?那时候你不就会赞叹我了吗?像这样子,还是不够的。要再回归一层,本质如此,不管路遥是不是知马力,是不是日久见人心,本来就这样。于是,你就真的立于不败了!
我的演讲就到这里。谢谢各位!
责任编辑:杨志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