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脉今诠,文明互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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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性人文主义的建构
上述两种思路,可以归结为外在的人文主义、凡俗的人文主义。芬格莱特所代表的倾向,从外在的神圣性出发,不接受内在主体,形成了一套社会伦理的解释。不过,他讲的神圣性并没有归结到上帝,就没有了终极性,因此他认为孔子没有十字路口的艰苦选择,没有人性的自主性,人追求的最高目标只是神圣的礼器,可以称之为外在的人文主义。(原注:学界经常以“外在超越”来描述基督教传统,芬格莱特有这样的倾向,但是没有对外在进行超越的终极的解释,只是以神圣礼仪来描述,可以理解为某种社会伦理。他所说的即凡而圣,只是成为神圣的礼器,并没有真正的神圣性。所以这里所说的外在人文主义,与基督教等文明不同,后者有超越性;而芬格莱特所描述的外在没有超越性,只是外在形式而已,这是重要的差别。)何炳棣所代表的倾向,虽然是科学主义的,但本身就是文艺复兴所发展出来的,要摆脱上帝,以理性来理解自然、人性。这也是一种人文主义,但放弃了上帝的神圣性,更不会接受内在的主体性,而是纯粹的科学主义、工具理性,所以可以称之为凡俗的人文主义。
与这两者不同,孔子所讲的克己复礼为仁,是一种精神性人文主义。(原注:儒家所说的精神性,主要是人的内在精神,而少有宗教信仰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,是一个大的课题,本文无法讨论。)这个名词,虽然是对应着现代的思潮而提出的,但其实质则是儒家传统乃至中国文化传统的基本立场。
01 仁——内在主体的动态稳定
首先,把仁看作人的内在德性,相信自力,相信内在主体有终极性。具体来说,根据对人的行为与情感等的感知,进行自我反省来认识人的内在系统:把人脑、人心看成复杂体系,会有良心、智慧、欲望,会有偏好、有权衡,会对事物有反应、有选择、有主动、有影响,会有不同因素的相互冲突,等等。而且,这些因素是可以反思、可以理解,并有调整、有改变,从而综合起来达成的一个动态稳定,构成了人之为人的内在主体。也正是因为内在的丰富多元所达成的稳定,才可以说人性本善。很多人不信任个体,认为单一的自我没有限制与平衡,而社会可以在群体制衡中达到正义与平等。这实际上是没有看到个体的内在心灵也是多元因素构成的动态平衡,所以达到的本然的稳定状态就必然是性善;如果有恶念就会有内在的不和谐,就会有良心的不安,就不是自己的本性。因为内在必然的和谐、性善,所以儒家使用“仁”作为表述内在主体性的通德。郭店楚简中仁的写法是 (有21种变形,都是上身下心),更直接地说明仁就是人的内在主体。不过,主体本身很难进行描述,可以具体表现为义、礼、智、信、忠、恕、诚、敬等德性,而这些都是仁的呈现,丰富了仁的内涵。
02 物随心转与仁礼关系
如果能够认识到心灵、理解心灵活动,那么在内在系统与外在系统的关系上,就有物随心转,还是心随物转这两种方式,这是很重要的价值判断。在物质化、科学化的现代社会,外在系统极为强大,我们已经习惯了让自我去适应客观世界,认为让外物来适应自己心灵的运动不仅是不可能的,也是不合乎道理的。这实际是对自我心灵的不自信,也是让渡了心灵的自由而从属于外物。(原注:当然,心随物转也是一种重要的生活方式,与物随心转有同等的意义,本文并不是说物随心转有优先性,只是指出在心随物转之外,还有一种物随心转的生活方式,而这是儒家所选择的方式。)实际上,事物都是内外两方面综合决定的,选择以哪一方面为主都是可以的。如果深刻地反思自我,面对自我的困惑而建立自信、自知、自力;同时考虑外在世界,弄清楚如何面对、选择、回应、转化外在世界,这样的内外和谐就可以有物随心转的形态。一般认为,心灵是可以变化的,外物是不容易变化的,所以不能理解物随心转。实际上,心物两者都有自己的独立性,也都需要变化来相互发展,也就是说物与心一样都在动态的变化,差别在于按照心灵的诉求来活动,还是根据外物的诉求来活动。简单的例子:在同样的一份工作中选择追求心灵的快乐还是追求物质利益?这两种方向在行为表现上可能一样,结果也可能是殊途同归:可以在追求心灵快乐的同时逐步获得物质利益。但是,这两种选择的方向、过程以及内容却是非常不一样的,而儒家选择的就是关注心灵、物随心转的方式,由此才真正有精神性的价值、有义利之辨的坚定立场。
在仁的主体性、物随心转的基础上,可以面对、回应、履行礼的行为规范。人总是在社群中生活,所以群体性行为是必然的,并且要受到外在社群规则的约束,比如最基本的规则就是资源的有限性。在这个意义上很难说内在的仁与礼之间,哪种有优先性。但是从内外的选择来看,如果认识到内在主体性,选择物随心转,那么作为行为规范的礼就是由心灵来综合地选择与决定的:根据内在心灵并推己及人,综合自我与群体所形成的共通性的礼仪制度。而且,这个过程是复杂的往复、综合的权衡,并不是独断性的由内向外的命令或宰制,因此礼绝对不能理解为一种附属的形式,而是有重要的意义。简言之,仁是内在德性,礼是仁的外在体现;礼在仁的基础上具有了意义,仁在礼仪规范中得到具体的体现,两者之间的和谐就构成了物随心转的理想状态。
根据上面的推演,以仁的内在主体性为基础,以物随心转的方式来行事,由内在主体来建立礼、履行礼,这样的人文观可以称之为精神性人文主义。与芬格莱特不同,精神性人文主义需要有大毅力、大智慧去认识心灵、进行精神磨练,这不是自然而然就认同的,而是需要艰苦抉择的十字路口。而且,有了内在主体,再面对外物展开活动,综合调整达到和谐的状态,这样就能够让心灵与外物没有冲突,不被物化,不让科学主义宰制内在的心灵。也就是说,孔子讲克己复礼为仁,是由内到外纵贯的丰富系统,能够克服外在人文主义、凡俗人文主义的不足,实现完整而圆成的生命。
克己复礼为仁的现代解读
在上述理路的讨论基础上,我们再回到“颜渊问仁”这一章。需要说明的是,我们的解读必然会将现代的视域带进去,不管如何谨慎地顺着孔子自己的思路来解释这一章,都会有现代的词汇、理念、倾向。所以本文的解读明确地采取有现代立场的解读,在准确理解孔子原文基础上,会从现代的问题意识来扩展讨论。
01 克己——修身
首先看克己。本文接受多数注解,克解作胜,己就是没有经过内省反思的身心状态(并不必然是坏的私欲,只是没有打磨完善);所以克己就是要有内在的精神磨练,让内在心灵变得和谐有序的状态。这时候依然是自己,但已经是与克之前的“己”不同。这种磨练是一种成长,而不是禁欲,也就是有序地成就各种欲望和诉求,并不是要把欲望取消,这是根本的差别。如果理解了内在主体有丰富的内容,那么克己的功夫就有很多内容可以做,比如立志而建立目标;比如欲望的合理实现;比如思路的贯通与清晰,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修身内容。由此也就可以说,克己就是修身的一部分,由克己而说修身并没有美化儒家,克己自然就有了修身的效果。
02 复礼——复之兴之
其次看复礼。复可以解作返归、归复,要把不正确的行为归复到符合礼的状态下。因为周礼是孔子称赞的礼仪制度,所以直观来看确实有恢复周礼的尝试。不过,孔子讲因革损益,而春秋时代与西周时已经非常不同,比如诸侯大夫的兴起,相比于周公时的礼,肯定需要有新的礼仪规范。这样“礼”就不能限于周礼,而是社会所需要的整个礼仪系统,是广义的礼。还可以引申一下,复礼也可以有复兴礼的意思,把“复”只理解为归复,确实容易把礼理解成固定的原有规范。而实际上礼会有发展变化,需要重构、复兴那些逐渐不适宜的乃至于礼坏乐崩的礼,复之即兴之,兴之即复之。这是每个人的天然责任,无论是为己还是为人,都责无旁贷。
03 为仁
再次看为仁。这里的“为”不是“做、行”的意思,就是系动词:克己复礼就是仁。上文已经讨论过,仁是内在主体的通德,不是具体的德性或行为,所以需要克己、复礼来描述仁。克己与复礼是内外两方面的完整活动,而且两者是相通的,共同成就了内在的仁,也扩展了仁。(原注:从字面意义上,克己复礼为仁就可以说明仁包括了礼,这也是仁的重要性的一种体现。)
04 天下归仁
又次看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焉”。主流的解释是把“归仁”解作别人把仁的称号归给颜渊。因为如果理解为归复仁,就像复礼一样的实际活动,那么由一日克己复礼很难得出天下归仁。克己复礼是一个人的活动,要影响到别人需要时间、精力等多方面因素,所以很难想象天下归仁。不过,孔子应该不仅仅让颜渊获得仁者的名誉,而是切实希望天下都变好,都来为仁。那么如何解释从一人到天下之间的巨大跨度呢?我们可以从人与天下的共同之处来考虑:人克己复礼可以为仁,但不是一下子就完成,而是要持之以恒地做克己复礼的功夫;同样,天下归仁也是有过程的,不是一下子做到的,并且是每个人的为仁所组合成的。在这个意义上,可以把这句话解释为:如果一个人能够在一日做克己复礼,增加了自己的仁,那么整个天下的仁也就增加了,天下也就处于归仁的过程中了。这种动态化的过程,无论对个人,还是天下,是非常重要的为仁功夫,这样就能够很好地解释这句话了。另外,还可以有一种解释,把“一日克己复礼”的主语看作整个社会,通过前后两句主语的不同(从人到社会),也能让这个句子通畅。连上前一句“克己复礼为仁”,一起解释为:如果人能够克己复礼,就是仁;而(整个社会)一旦(一日)能够做到克己复礼,也就是天下归仁了。这种解释语义虽通顺,但力度稍弱,寄希望于整个社会来克己复礼,而前一种解释则是不要求,从我做起,自然而然地就有了整个社会向好的发展。
05 为仁由己
接下来看“为仁由己,而由人乎哉”。孔子在这里直接指出了仁的内在性:只有是内在的,才是不依赖任何外在条件的自由选择,才能够有当下开始、我欲仁斯仁至矣的决断。这种由己,可以与上面解释天下归仁联系起来,俗语说万事开头难,虽然为仁不需要外在条件,但是选择为仁需要对内在心灵、对外在事物有深刻的体认与真切的自信,才能够做出的艰苦选择。所以孔子特别重视“一日克己复礼”,也就是“开始去做”这个转折点。进一步,还可以与“古之学者为己”联系起来,不仅仅是选择权在我,目标也是为了自我本身,此之谓“为己之学”,这充分说明了孔子是认同自我主体的精神性人文主义。
06 视听言动
最后看视听言动,这是为仁之目,是仁在具体活动中的体现,这些体现都应该是符合礼的,从而让社群活动能够平衡稳定,也在遵守礼仪的过程中丰富了仁的内涵,构成了动态的发展过程,这样完整地呈现出一种内与外和谐、知与行贯通的精神性人文主义。
结语
本文从克己复礼为仁的讨论说起,可以看到古代学者的辩论主要是理学与经学的区分,都认同仁的内在性、优先性。但到了现代有多元的发展,有些学者基于外在的立场而理解仁,有的学者从科学主义的立场来排斥仁。但是,仁者人也,是人类活动中重要的主动因素,随着时代的发展,在科技经济政治文化等领域,人本身的作用越来越凸显,应该受到重视。人文主义有多种,但落实到内在的人本身并不多,所以我们提出精神性的人文主义,希望扬弃外在人文主义、凡俗人文主义的不足之处,重视、发掘内在主体的重要作用。当然,外在人文主义、凡俗人文主义在各自的领域都有其积极意义,但是不要跨越所应有的限度,对其他事物比如内在的精神性有逾越地宰制。我们相信,精神性人文主义,可以与其他多元价值一起,共同作为人文学的基本立场,相互协调,促进人类的未来发展。
最后,精神性人文主义的限度在哪里?虽然我们说精神性人文主义是内外贯通的,但必然有其限度,这是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。对此依然可以与外在人文主义和凡俗人文主义对比着来讨论。
首先,精神性不仅仅是内在心灵,还可以是外在超越的宗教信仰,后者也可以泛称之为精神性人文主义(或者说信仰性人文主义)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向,也就有各自的限度,内在的精神性对上帝的超越性没法真正理解,反之外在超越的信仰也不可能接受内在的主体性。两者在不同的领域各有得失,不同的人可以根据自己的禀赋而选择某一种。而芬格莱特所描述的是没有终极性的外在人文主义,如果从社会伦理的角度来看,也是非常可行的一种价值选择。这些多元价值需要在对话的基础上,相互借鉴,各安其分,各得其所。
其次,精神性人文主义希望在充分认知自我的基础上,很好地处理外物。但到目前为止,落实到经济、技术活动中,精神性人文主义并没有直接的参与,而只是作为提高人的素质而起到辅助作用。虽然不接受科学主义的独断与宰制,不过在人类生存中居于基础作用的生产领域,科学确实有非常强的效果,这是必须承认的,也是现在科学主义盛行的根本原因。精神性人文主义不可能替代科学,但是只有在生产领域,精神性也能够有重要的贡献,精神性人文主义才能够真正地贯通内外,人的内在系统与外在系统才能够真正平衡。这个过程也并不遥远,随着与人本身密切相关的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,未来自动化生产归机器,创造性设计归人类,这需要严格的心灵分析为基础,才能设计好模仿人工的机器。这是内外平衡的状态,也是精神性发挥直接作用的状态,相信精神性人文主义在未来的生产领域中会逐步有实质的应用,从而在物质的凡俗中呈现精神性的光芒。
按
杜维明先生在2014年出版的《二十一世纪的儒学》的导言“精神性人文主义初探”中,将儒家的精神人文主义表述为四大议题,也是当今在全球范围内应当成为普遍关切的议题,即:
(一)个人的身体、心知、灵觉与神明如何融会贯通
(二)人与人之间如何通过家庭、社会、国家和世界形成健康的互动
(三)人类和自然如何取得持久的和谐
(四)人心与天道如何相辅相成
在本文从“克己复礼”的现代诠释出发对精神人文主义所作的阐述中,“克己”主要关涉第一个议题,即前文所说的仁的内在主体性、内在系统的多元因素如何实现动态平衡的问题;“复礼”主要关涉第二个议题,即内在系统与外在系统“物随心转”的关系、如何以仁的内在要求为根柢、由己及人地形成自我与群体秩序的问题。第三、第四个议题同样是杜先生长期关注并进行过深入论述的问题。其中,第四个议题即天人关系的问题最为宏大,对精神人文主义的成立也是根本性的,无论对杜维明先生还是其他的现当代研究者,都是具有终极意义的议题,我们将在以后的文章中对之进行多层次的探讨。在今天文章的最后,我们节选《二十一世纪的儒学》中的一个小节,对第三个议题,即人与自然的问题作简要论述。
(以下内容根据中华书局《二十一世纪的儒学》2014年第一版58-60页整理)
第四章 21世纪儒学的五个问题
二. 人生的意义:超越的天与人
(四)人与自然
非洲有一句诸语很令人感动:“地球不是祖宗所遗留给我们的礼物,而是千秋万世的子孙托付给我们的财富”。这种观点体现了很高的智慧。愚公移山只是强调了人定胜天的毅力而已,还不如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的故事,至少还带有悲剧感,说明了虽然人的力量永远不能把石头推上山头,但继续不断的努力还是有价值的。钱穆先生在96岁高龄时,发表了一生中的最后一篇文章,《天人合一论——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》,他的答案是天道与人心的相辅相成。他认为,“天人合一”论,“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”,“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之归宿处”,这是他一生的“澈悟”。钱先生有很多追随者,但这篇文章发表后没有什么回应,我很惊讶,因为我一看到这篇文章便极受感动。在台湾,对这篇文章几乎没有反应。而在大陆,季羡林看了之后也很感动,并写了文章回应,并在文章里面把钱先生的一千多字全部引用了。季先生以为天就是自然;还有张世英先生以及李慎之先生都有回应,也都强调人性和天道的合一。
我觉得“天人合一”不仅是人和自然的结合,还应该有超越的一面。冯友兰先生在晚年完成的《中国哲学史新编》里面回归到对张载“仇必和而解”【原注:参见张载《正蒙•太和篇》:气本之虚则湛无形,感而生则聚而有象。有象斯有对,对必反其为;有反斯有仇,仇必和而解】的观念和“横渠四句”【原注:“横渠四句”集中体现了儒家天人观的理想,即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。最早由张载提出,原为“为天地立志,为生民立道,为去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。(《张载集•张子语录》)后为朱熹辑入《近思录》中,改为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道,为去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(《近思录•卷二》)】的肯定,熊十力、梁漱溟、牟宗三、唐君毅也有这样的基调。在21世纪之前,20世纪的末期,多位80多岁的老先生都有这样的共识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如果不能正 确理解“天人合一”的内涵,不能正确理解“人能弘道, 非道弘人”的意思则很容易坠入人类中心主义,把人的能力扩展得太大,西方叫人的傲慢。在儒家主要的传统里面,这是一个很谦虚的、提升责任感的提法。前面提到,儒家有“畏天”的提法,与傲慢正好相反。
人的创造力在天面前是微乎其微的。所有的人文化成都是靠人,人在其中起到极大的作用,虽然如此,天的创造力依然是无与伦比。天也有很大的破坏力,比如地震、火山爆发,吞噬一切生命和人类的家园,任何人看到这景象都会感到惊叹不已。这样,不管人创造了多么伟大的文化,比起天的创造力或破坏力来说,都是微乎其微。将来地球变暖,气温上升,冰山融化,可能有40多个大城市会被淹没,这就是天的力量。著名的生态学者Thomas Berry说,人的傲慢体现在核子研究上,通过不断的撞击使分子发生分裂,来研究更小的东西。人的这种力量,自然没办法回避,但最后会通过辐射网方式把“毒素”释放出来,这是自然的自卫,也可以说是自然的报复,是地球对人的破坏力的回应。
还有一个问题,唐君毅引用梁启超的话说“世界无穷愿无 尽”,人有哲学的反思,不能直接说人的反思对自然万物有极大的创造力,这是荒谬的。但思想不仅是思想,还是行动, 就像马克思所说的不仅要解释世界,还要改变世界。不过, 说这个世界是人的世界,但不能说人去创造自然,这是人无 法做到的限度。只有从敬畏天的态度出发,才会一直得到灵 感和启示,也就是说人的创造力、破坏力和天相比微乎其微;天的创造性自我,在科学界也是很受重视的问题。